7月29日,《远山》在纽约首演,由圣路加乐团(Orchestra of St. Luke’s)演奏。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,距离那个晚上已经过去一个多月,而我惊讶地发现自己不需要翻任何笔记。虽然具体乐谱我是记不清一点,但发展和感受都还历历在目。所谓余音绕梁,以至于一月余未绝。
其实听的时候我就觉得从最初的谱面到最终的呈现,她在与乐团合作的过程中改动了不少。听乐团真实的声音,听这个厅真实的回响,然后让音乐往更和谐、更动人的方向去。
我当然更喜欢live的版本,而且我想或许大家都更喜欢,首演的版本如果是最好的、或者说相对更好的那个版本,那是怎样一种妙事呢?
And it just happened.
结构是我最喜欢的部分。《远山》有它作为当代音乐的野心和新意,但从不以牺牲可听性为代价,这在一个新音乐常常以”难听懂”自证深刻的年代,是罕有的。personal opinion,我认为这是非常好的一种坚持。当代艺术常走入一种令人难以理解的某种创新之中,因而gain some bad reputation. I was so happy it escape from this.
开演前对program note的讲解那几分钟或许是整晚最柔软的时刻,没有之一——一个完美的story,曲子的来源,故乡,发展和生长,从中国黔西南的大山到好像被视为世界中心的纽约。那样的娓娓道来,那样的越岭翻山。洋流和云层都无从关联的两片土地,却因为音符而在某一刻产生了微妙的联结。坐在我旁边的,是同场首演一位韩国作曲家的母亲,我看见她听完讲解后眼泛泪花。她在讲解结束鼓掌的时刻来抓我的手腕,说this is so beautiful.
是的,this is so beautiful and so touching,山川河流人杰地灵结出的硕果。
当晚一共四位作曲家。坦白说,在结构的老练程度上,《远山》不是最成熟的一首——另外三位或即将博士毕业,或已经开始教职,技法的完成度摆在那里。但《远山》是最动人的一首。恰恰因为那一点青涩,它比其他作品更加approachable;而对坐在台下的听众来说,approachable或许比技法更重要。何况,与三位职业生涯已然铺开的作曲家同台,还能是全场最打动人的那一个,这本身就是天赋最不需要辩护的证明。她已经足够qualified、足够gifted,没有人能质疑这一点。
《远山》让我想起已经经年未见的家乡。重庆和贵州类似,总是盘山公路一圈一圈地绕上去,山峦连绵。只是没有曲子后面的热热闹闹的祭祀。可过年对我也太生疏,这样热闹声音出现在纽约,像故乡毫无征兆的callback,先是虚无缥缈,然后热情洋溢。
若说美中不足,其实不在音乐而在场地。那个厅偏小,所有作品最弱的段落都做不到真正的弱,整体听感便稍微有一些吵。但这倒是也无妨,毕竟这么小的厅也是非常罕见,谈不上处理有什么问题。
散场之后,被老爷爷老奶奶们围住”集邮”最多的作曲家,据我目测就是她。他们听过太多了,所以到底什么足够动人,他们的反应从来不会说谎。项目最大的赞助人奶奶与她单独合影,我想这或许是命运对未来鲜花似锦的一个注脚。这绝非结束,而是开始。
明年此日青云去,却笑人间举子忙。